[BL][新世界狂歡][玖伊]絕望以愛Loveless story.

*現代大學師生paro

　　修長的手指捏住水粉筆，觸控式的電子黑板因為感應延遲而拖沓出歪斜的筆痕，玖夜一邊說話，嘴裡嚼著一些專有名詞——沒人會看見他蹙起的眉頭，即便課程內容沒有因為這樣而中斷，但他仍是切換到橡皮擦功能，把歪斜的線擦除，慢條斯理地，補齊一個完整的字。

　　伊得拿起手機，切換到靜音的手機不會發出快門聲，看似認真地拍下黑板上的筆記，但他卻反覆放大，查閱那枚在無名指上閃著小小光芒的戒指。

　　有時候情緒像潑墨畫。

　　唸設計的伊得也需要修通識課，在沒日沒夜趕製作、直接睡在系辦太多天導致落枕的時候，伊得想起了加簽的最後一天期限就落在眼皮前，他隨意登入選課系統，看哪堂通識還有位置，隨便點就選進了。

　　上課那天才發現原來選到熱門課，教室開到最大的階梯教室，像一把紙扇，中心是電子螢幕，琺瑯黑板跟嵌入式電子黑板，有些女孩子是打扮過的，各種不一樣的香水在互相爭鬥，搶奪離講台最近的位置。

　　伊得沒興趣看孔雀開屏，腦中還想著作品缺了一些材料，點完名後可能就要溜走去完成作業——坐在離門口不遠的伊得，對上了穿著紫色襯衫，有著勻稱身材的男子的眼神。

　　男子隨意地坐在他旁邊，打開電腦，在上課鐘聲還沒響完的最後兩聲，他拿起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麥克風，電子黑板接上了鏡像投影，他開口說話。

　　「這門課不輕鬆，如果只是想要混學分，現在可以退選。」

　　伊得第一次見玖夜，那張完美的面容紮實地擊中自己的好球帶，爭奇鬥豔的孔雀也不如玖夜坐在哪裡一秒。

　　那些刺鼻的香水味不見了，取代的是玖夜身上淺淺的香氣，以木質為基底，不帶花香，是草土曬過陽光、自然的溫和氣息，但後味藏著粉紅胡椒，細品直嗆腦門。

　　玖夜的課程內容很深厚紮實，沒有要放過誰，他也從來沒有放水，每堂課必點名，作業多、報告多、小考也多且難，但他上課時講的東西富含深度，多得難消化，但聽進去了就是難得可貴的收穫。

　　這樣的他還只是新進系裡的教授，或許是還需要養年資，在學校裡打過工的伊得大概知道生態，水很深，而玖夜應該是能在那樣的深水裡玩成自由浮潛的人。

　　雖然學生們對於玖夜的評斷大多集中在臉跟身材，他看不出來情緒起伏，不曾生氣，也不曾和學生玩鬧，似笑非笑，但嚴格。

　　伊得從第一次坐在玖夜旁邊開始，除了感性凌駕的多巴胺分泌之外，有種直覺——玖夜是個殘忍的人。某方面肯定很惡劣。

　　但伊得卻還是陷進去了。

　　因為課堂上某些句子，跟書寫在黑板上的筆記無關，普通的情緒語句鑽到耳裡，變成了毒蛇，嚙咬的傷口逐漸擴散發麻，毒液很快就回流到心臟，麻痺了，上癮了，只要玖夜呼吸，看向他，就覺得心臟疼痛。

　　快要死了。

　　小考的時候伊得會埋首閱讀試卷上的文字，這些語法也出自於玖夜，也就是題目是玖夜內心的聲音，突然那些考卷都變成了有聲書，玖夜壓低的嗓音喃誦，連問題都變成了情愛小說的片段。

　　於是伊得在寫試卷的時候，彷彿就在回應他的挑逗，寫得越快，就越容易獲得快意。

　　那時候伊得瞄向坐在講台邊，閱讀著課本的玖夜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雙腳自然地交叉，以極為好看的模樣，像一座藝術品，連翹腳都賞心悅目，伊得呼出一口氣，看著玖夜蹬著的淺跟靴，在自己的考卷空白處畫出一個義大利半島，像眼前玖夜穿著的鞋。

　　伊得知道玖夜不收禮物，這不成文的規定流傳在學校選課各大社團攻略裡，本來就沒有多少人會送禮物給老師，玖夜的情況特殊，他年輕、受歡迎，要是再多收禮物，就要鬧上感情糾紛了。

　　送禮物的人會被玖夜退課，屢試不爽，即便匿名，也會被他查出來。

　　玖夜上課會帶上一杯咖啡，依照氣味來說應該是熱美式，玖夜不喜歡甜食，口味聽說偏清淡，聽說聽說，也不知道消息怎麼來的，只要有心就能搜集到吧。

　　有時候伊得覺得自己也是蠻變態的。

　　老師與學生之間本來約定成俗不能有關係，背後牽扯太多了，是否有職權、上對下的關係威嚇，情感這種東西一旦被劃分總是特別難解。

　　但愛從身體裡滋生的，不受法律管束，道德只是一面窗紙，唾液沾溼手指，一捅就破，只差在不在乎。

　　這麼想是扭曲了一些，於是伊得一邊妄想，一點莫名其妙縫出了一隻坐著的咖啡娃娃，還長了紫色狐狸耳朵，覺得可愛，所以趁上課前放到講台，原先打算當作裝飾，下課之後自己再帶回去，怎知課程結束之後，娃娃也從講台憑空消失。

　　可能太可愛了，被哪個同學拿走了吧。

　　伊得沒有多想。

　　伊得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感情會得到回應，他本就是單方面喜歡上玖夜，喜歡他的外貌、喜歡他說話的樣子、喜歡他的聲音，沒機會相處也沒有理由地喜歡。

　　這樣的愛戀很危險，也蘊藏著絕望，但哪有什麼關係，絕望地、無音地愛著，總歸也是自己一個人的事。

　　伊得在繁忙的課堂中，用學校打工來填補自己的剩餘時間，正好派送公文的時候，遇到了Office hour的玖夜。

　　他的辦公室很安靜，新落成的系辦離學校有點距離，隔了好幾個巷子，相對安靜，來系辦的人要預約、申請，到了還要過門禁，於是玖夜的課程雖然熱門，但真沒有人死皮賴臉地追到系辦來。

　　伊得感謝學校工讀給了各系辦的萬能門禁卡。

　　遇到玖夜的時間是鄰近黃昏，暖橘色的陽光照映在玖夜身上，那時候伊得確實感受到玖夜在看他，眼神像要穿透他一樣，從頭打量到腳趾，看得伊得忍不住吞咽口水。

　　「老師好。」

　　「美術系的伊得，這幾個禮拜的小考成績特別不好呢。如果沒有想要用心，期中可以退選。」

　　玖夜只丟出一句話便回頭要轉回自己的辦公室，伊得愣了一下，馬上追了上去，伸手握住辦公室的門把，扯開，只是想要做出反駁，但意外地有些出格。

　　「這兩堂課我有點聽不懂！老師講得很深入，但我消化不良啊。」

　　「勇於面對自己的愚笨很好。」玖夜呵呵笑了，手指搭上門把，指尖和伊得相觸。

　　「加油吧，伊得同學。」

　　伊得腦袋運轉太快而死當了。

　　玖夜記得他，記得每張小考的分數還有近期狀況，剛剛那像是嘲諷？但被嘲諷怎麼還是有點開心？

　　還有辦公室門後面擺放的娃娃跟自己縫的那隻很像？不會被當成禮物了吧？我要被退課了嗎？

　　伊得腦袋熱脹，除了驚訝之外，還有很多喜悅爬上心頭。

　　——原來不是只有我看著你啊。

　　然而這樣的錯覺下週課堂就被狠狠澆熄。

　　玖夜的無名指多出了一枚銀戒。

　　簡單樸素，但卻清晰可見。

　　伊得如夢初醒，他認清自己永遠只能說絕望地愛著，他不能向玖夜坦承自己的心，也不夠了解玖夜。

　　無名指是對於他人的承諾，這點伊得不是不明白，他忽然覺得過去沾沾自喜玖夜注意到自己的那些情緒丟臉透了。

　　好想逃。

　　伊得埋首做系上的作品，收到學校系統自動發來的缺課通知也置之不理。

　　不做作品的時間就去打工，用工作麻痺自己，累了就回宿舍睡覺。那樣就能忘記疼痛了，黑夜裡只要不失眠，悲憤跟無力就不會吃掉自己。

　　他只是退回了自己原有的位置。

　　那為什麼你現在站在我面前？

　　玖夜凝視著伊得，擋住了他的路，可能要下雨了吧，外頭的烏雲好厚，遮住了玖夜的表情，失去了光，他的面容更加冷峻。在行政大樓外面遇到老師都不是好事。

　　「你缺課太多次了，伊得同學。」

　　「不好意思⋯⋯最近系上很忙。」伊得撇過頭，低聲回應。

　　「雖然這只是通識課，把一些學生當掉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痛癢。」

　　對啊。自己對玖夜來說根本就是無關痛癢的人啊。

　　伊得倒是勾起了嘴角，他練習釋懷很久了。

　　即使今天的玖夜沒有戴戒指，但那抹銀光就跟殘影一樣附著在視網膜上，即使是這樣的自己，還是想再多看看他幾眼。

　　「怎麼？不想再用那種充滿崇拜跟喜歡的眼神看我了嗎。」玖夜笑了，伊得第一次看他笑——真是惡劣，第六感是對的。

　　「你不是要結婚嗎，你享受學生用那樣的眼神看你嗎？我是很喜歡你啊，但我還是有分寸的好不好！」

　　伊得被激得說出了心裡話，即使有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，可他停不下來。

　　這話讓玖夜笑得更開了。

　　他靠近伊得，逼著他到牆角，勾起的笑有尖尖的、像會刺破血管的牙齒。

　　「喔呀，這是你的真心話啊，值得嘉獎。作為回報，我告訴你——戒指只是騙騙煩人的蒼蠅，但你不是蒼蠅吧。」

　　玖夜伸出手，滑過伊得的臉頰。

　　「第一堂課我就在你旁邊，但你沒發現我是誰，真令我訝異。但你很愛看著我發呆，每次都要口水流一地的樣子。寫作業不差，但小考不認真，還畫了跟鞋的塗鴉。」玖夜細數，講得伊得心臟砰砰跳。

　　「呵，可真有趣，但我不討厭。就是因為你很常差點踰矩，但又保持模稜兩可的分寸，這點我該獎勵你嗎？」

　　玖夜強硬地扳過伊得的下巴，最後鬆開。

　　「老師——」伊得的喉嚨乾澀，他沙啞地問「所以，我可以繼續喜歡你？」

　　「這不是我能決定的。問你自己。」

　　「那，有機會更進一步嗎？」伊得鼓起勇氣，眉間寫滿肯定。

　　玖夜的嘴唇靠近他，感覺伊得屏住了呼吸，接著他笑。

　　「看你表現。」

　　他踩著跟鞋離開，而伊得愣了幾秒鐘，踩著玖夜的影子跟了上去。充滿喜悅的。

　　「老師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