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BG][二創夢向]化け物のマーチ
他們見我,用人類極限可以扭曲的臉嘶吼,而我正在後悔,應該要先掐斷他的喉嚨,至少要切斷聲帶,太吵了。閉嘴。人類。
森林對於人類來說有很多想像,而越深的林子裡,力量越混亂,怪物們有地域性,各據一方,不要越界就不會互相廝殺。
這當然只是理想,為了慾望跟食物,不管是什麼怪物都會想辦法爭奪資源,我們的語言互不相通,不需要用理解,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。
我不參與爭鬥,我只固守一片湖泊,有清澈的湖水,樹木長得很高,但唯有這裡,在月圓時會照映在湖心。
我的演化捨去了食慾,我不必吃東西,我的體型也比其他物種來得更高大,沒有其他怪物會想跟巨型物種拼搏。
我懂人類語言。
人類描繪我——森林裡的巨獸,沒有成形的模樣,有細長尖銳的黑紅色爪子,扭曲的手臂與雙腳,一張極為猙獰的獸面。
看過的人都死了,還沒看到的人繪聲繪影,我喜歡讓他們驚懼,報我過去的仇,殺了他們我更快活。
而我的身邊還有一個怪物。
深藍色的外貌,像是身體外覆蓋了一層金屬鐵艙,他的體型比我大一些,比起我不規則的身體,他是較有規律、符合人類想像的異種,像身穿盔甲的高大機器人(以人類說法是如此)。
他不動手,通常動手的是我。
就像今天人類闖入了我們的湖泊,妄想竊取森林樹木資源,要帶走我的泉水。
人類總是如此貪婪,在利益面前捨去跟自然締結的承諾,什麼永續環保、什麼減少守護地球,都是財團的謊言。
我用爪子拎起人類,我看見比我的爪子還要小上一截的人類在空氣中嘶吼,雙腳胡亂踢踏,好像以為這樣我就會放他下來。
接著他不斷尖叫。尖叫。尖叫。
真的好吵,森林裡的怪物們都不會這麼吵的,就只有人類,明明就能開口用不同語言對話,偏要嘶吼。
我後悔在抓他起來之前,應該要先掐斷他的喉嚨,割斷他的聲帶,太吵了,閉嘴,人類。
除了被抓起來那個,我爪底空著的骨架,其他人類毫無章法地竄逃,使我更加煩躁。
侵略我的湖泊就只有死路一條,我不喜歡來折磨那一套,我沒那麼變態,我乾脆地剜下人類的五官,接著剝下人類的皮,以前我就喜歡保存完整的包裝,套用在人類那張難看的皮上還算符合我過去的習慣。
血淋淋的皮被我扒下,人類的同夥一個一個都逃不掉,我扒了幾張人皮,血淋淋的爪子滴紅了土地,這時候他靠近了我身邊,把那幾張鮮紅的人皮掛在森林的入口。
他比我更聰明。
他知道這樣會有效遏阻人類再踏入森林、侵佔我的地盤。
他一直以來都懂人心,他看得透澈,而我總是靠感官。
人皮不會叫不會哭,我的湖泊回歸安靜了。
今晚月亮很圓,很亮,我覺得很美。
在湖邊,他停留在我身旁,他的外觀很難辨認眼睛或是其他五官,他有擬態,但我知道他的眼睛在哪裡,他看著我,接著深藍色的鐵甲像融化一樣,不斷內縮,他的身體變得好小,最後變成人類男子的外貌,站在湖邊,仰頭看我。
他抬著頭,對我伸出了手。
「你不害怕嗎。」我問他,聲音極為沙啞,我伸出了黑紅色的爪子,緩緩靠近他,在爪間與他的手指觸碰到的那一刻,我閉上眼睛,接著聽見他清楚的聲音,做出了肯定的答案。
「你又不可怕。」
我張開眼睛看他。
那時候他已經牽著了我的手——有血有肉,有皮膚包覆著血液跟骨幹的手,我也能感覺到溫度了。
我碰了碰自己的臉,柔軟的肌膚,就跟他碰觸我的時候感覺到的一樣。
我靠近湖邊,看著我們兩個人的樣子映照在水面上,那時候我覺得我在他面前變得好渺小。
「你知道納西瑟斯的故事嗎?我好像每次都會問你這個問題。」
「嗯,你每次都會。」他平靜地說「不過,這個故事我可以再聽一次,你說吧。」
我笑了。
沒有扭曲的聲音,沒有詭異的外貌,我開始說,從前,有一個美男子叫做納西瑟斯,他愛上了水面倒映的自己⋯⋯
水邊會開滿百合,而我們潛逃的那個山谷,會有鈴蘭盛開。
我和他躺臥在柔軟的草地上,夜晚很安靜,湖面有著月亮,我看著他入眠,他依然握著我的手。
我並不可怕。
外觀身形跟個性都不符合人類審美標準的我,並不可怕。只要他這麼說,我就不再覺得自己可恨了。
我不曉得這對人類來說是怎樣的故事——對曾經是人類的我們來說,說不上好,但那又如何?
我不再在乎了。
我有你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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